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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口味 辣口的開胃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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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口味 辣口的開胃的

日上三竿,廚房終於將早膳送來,丫鬟們魚貫而入,整齊布膳,井然有序。

崔楹原本餓得厲害,可等飯菜全部布好,她反倒將筷子放下,和盤子裏的蒸魚大眼瞪小眼。

翠錦將盛好的燕窩粥端到崔楹面前,柔聲道:“姑娘不是喊餓嗎,快點吃吧,涼了對胃不好。”

崔楹單手托腮,懶懶呼出一口氣,眼神在飯菜上掃過一圈,興致缺缺地道:“這都是些什麽啊。”

翠錦從小丫鬟手裏接過膳冊,老老實實報起菜名:“這些是冰糖燕窩粥、碧玉蝦仁、百合紅棗蒸乳鴿、清蒸鱸魚、山藥豬心湯、蒸枸杞芽兒,荷葉魚丸湯——”

崔楹捂住耳朵:“好了你別念了,我知道是什麽了。”

一大桌子菜,不是蒸就是煮,半道開胃菜都沒有。

若是在國公府,第一碗端上來的應該是碗撒了蔥花的酸辣湯才對。

翠錦看出自家姑娘沒胃口,便提議:“姑娘若是不想吃這些,幹脆便讓廚房重新做?”

崔楹擺了下手:“算了吧,不夠麻煩的,你去廚房給我找幾顆番椒來,我好下飯。”

翠錦答應下來,親自到廚房找番椒。

崔楹百無聊賴,周遭又沒個解悶兒的玩意兒,便將註意放在了飯菜上。

她將魚丸撈出,填進了魚嘴裏,內心還給這道新菜取了個名字,就叫“相煎何太急”。

又把蝦仁撈出,放進了豬心湯裏,另取名“殺人誅心”。

正當她研究新菜研究得正上頭,翠錦步入房門,擦著汗道:“回姑娘,廚房沒有番椒,想必您是吃不到了。”

崔楹睜大了眼睛,新菜也顧不上研究了,不可置信道:“什麽?永定侯府這麽大的廚房,連顆番椒都找不到?”

翠錦點著頭:“廚房的管事嬤嬤說了,番椒是胡人外傳來的,不倫不類的東西,只有平民百姓才把它當菜吃,吃了傷身子,姑娘若想吃辣,倒是有茱萸可食。”

崔楹渾身力氣都沒了,賴賴唧唧地癱在了桌子上:“茱萸沒滋沒味的,吃它跟沒吃有什麽區別,我才不要,我就要番椒。”

翠錦面露難色,不知如何是好。

崔楹無意為難自家丫鬟,便道:“算了,我沒胃口了,你們分了吃吧,我去睡回籠覺。”

說完便支起身體,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床塌,頭朝裏一歪,閉眼睡去了。

但這覺睡得著實不舒坦。

蕭岐玉的床太硬,雖然她能感受到鋪了不少的軟褥,但和她自己的床還是沒法比的。

床已經足夠難受,肚子還空落落的,那就更難受了。

崔楹自昨日上花轎,便沒吃過東西,算起來,已有兩天沒吃飯了。

她現在只想吃點辣口的開胃的,比如番椒肉絲,番椒釀肉,燒鵝蘸番椒粉……

夢裏夢外,都是番椒的味道。

不行,今天一定要吃到番椒!

崔楹猛地坐了起來。

翠錦本在忙著將飯菜賞給底下的丫鬟,留意到榻上的動靜,連忙走過去道:“怎麽了姑娘?可是做噩夢了?”

崔楹的眼睛一眨不眨,眼神直楞楞的,透著一股子執拗的犟勁兒,一字一頓,鄭重其事道:“我決定了,我今日一定要吃到番椒。”

翠錦無奈至極,哭笑不得:“可這府裏就是沒有啊,姑娘縱是再想也沒辦法。”

崔楹轉臉看向翠錦,一臉高深莫測道:“府裏沒有,可是府外有啊。”

翠錦的笑僵在臉上,強烈的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,動手便去攔小主子。

可崔楹畢竟有點三腳貓的武藝在身,動作比常人要迅捷許多,早在翠錦楞神的工夫,她就已經翻身下榻,準備邁出腿去。

“使不得啊姑娘!”

翠錦一把抱住崔楹的腰,嗚呼哀哉:“這裏是永定侯府,不是衛國公府啊姑娘!”

“在自家偷跑出去,被發現了無非就是被夫人禁足幾日,可您現在畢竟是新嫁娘,自古以來,哪有剛過門的媳婦從婆家偷跑出去的,這要被發現了,連帶永定侯府都要被人戳脊梁骨,使不得,當真使不得啊姑娘!”

崔楹嘆了口氣:“你先把我松開,我不跑。”

翠錦半信半疑地松開手臂,一臉擔憂地望向這無法無天的小祖宗。

崔楹當真沒有跑,而是徑直走向了博古架後。

靠墻的書架前,擺了張黑檀木書案,案上簡潔素凈,沒有花裏胡哨的陳設。

除卻筆墨紙硯,便只放了整齊的一摞案牘,從下往上,分別是《禮記》、《大學》、《尚書》,以及《孫子兵法》。前三卷幹凈如新,色澤生澀,仿佛自擺上便沒打開過,唯獨孫子兵法,牘片清亮,看得出來主人時常翻閱。

崔楹三兩下磨好了墨,又從身後的書架上找出一張幹凈的宣紙,坐在椅上,認真寫起字來。

“番椒肉絲、番椒釀肉、燒鵝一只,番椒粉一盒……”

崔楹神情認真,嬌潤的紅唇都在抿緊,不知道只會以為她在書寫嚴肅要緊之事。

吃的寫夠了,忽然,她停筆想了想,繼續去寫:“紫蘇飲子一壺、核桃露一壺,酸梅湯一壺……”

吃的喝的都有了,可崔楹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。

她以往在家,吃喝時都幹什麽來著?

撓了撓頭,崔楹靈光乍現,提筆接著書寫:“封神演義之哮天犬和商紂王不得不說之二三事……切記要買無刪改舊版,切記,切記。”

吃的喝的看的都有了,崔楹心滿意足,將紙折好遞給翠錦:“找個小廝跑腿,讓他把紙上的全給我買來,記得多給點賞錢。”

……

金烏西墜,暮色四合,火燒雲彌漫天際,艷麗如同女子嫁衣的裙擺,又與街上的酒家旌旗相銜接,飄揚在熙攘人潮中。

“回長官,朱雀門監門衛劉伯臣下值離隊——”

“朱雀門監門衛季常下值離隊——”

“朱雀門監門衛錢如垢下值離隊——”

城門下,人聲喧囂。

蕭岐玉的目光自遠處的火紅天色挪回,望向自己的三名手下:“都交接好了?”

為首的劉伯臣拱手:“回長官,皆已交接完畢。”

蕭岐玉點頭:“回去吧。”

三人齊聲:“是!”

聲音落下,季常和錢如垢皆動身離開,唯獨劉伯臣未曾動身,反而走向蕭岐玉。

巍峨的城門下,少年腰跨黑馬,身著輕甲,絳紅色襯甲袍包裹精壯挺拔的身軀,面如冠玉,俊美無儔。

進出城門的人裏,常有年輕女子結伴其中,見到這少年軍官,女孩們紛紛紅了面孔,竊竊私語著跑開。

劉伯臣走到馬下,道:“七郎也趕快回去吧,新婚燕爾,哪有讓新娘子獨守空房的道理,你若不放心,今晚便由我留下守值,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這朱雀門。”

自從陛下解除宵禁,夜市的商鋪便如雨後春筍,街市夜晚空前繁榮,百姓出街的人數,比白日多出三倍不止,如此一來,城門勘驗的任務便成了重中之重,不僅要留意各省逃犯,還要提防突厥細作,時刻不得放松。

朱雀門又是主城門,人流乃五道城門之最,所有的責任,全壓在了這十來歲的蕭七郎身上。

夜幕降臨,火把燃起,蕭岐玉的眼神緊盯在出入城門的一張張人臉上,眸光銳利,啟唇詢問:“老劉,漢人和突厥人,在長相上可有區別?”

劉伯臣“唉”了聲,知道自己剛才算是對牛彈琴,遂道:“沒什麽區別,突厥屬於北胡,和漢人長相差不多,有區別的是西胡,那邊金發碧眼的多……我說七郎,你也聽我句勸,這夫妻相處馬虎不得,我是過來人,我知道厲害。”

“你管好你自己就夠了。”蕭岐玉面不改色,“各人有各人的夫妻相處之道,我和那位就不適合見面。”

見面就掐架。

劉伯臣道:“七郎言之有理,可你這番話,恐怕只適用於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,如今你才剛剛成婚,第二天便將妻子獨自扔在家中,往難聽點說,你這就是在下人家整個娘家的顏面,是在不尊重人。”

蕭岐玉聞言,微微一怔,眸色望向劉伯臣。

不尊重人嗎?

他沒想那麽多。

劉伯臣見他總算聽進去,更加苦口婆心道:“何況你也想想,人家柔柔弱弱的一個千金小姐,突然就嫁到一個陌生的家中,吃住皆不習慣,身邊也沒個親人,夫君又丟下自己不管,你讓她怎麽能好受?”

蕭岐玉凝了神,攥在韁繩上的手略有收緊。

他雖然很難將崔楹和“柔柔弱弱”關聯到一起,但“吃住皆不習慣”,他是聽到心裏去的。

府中長輩多,口味歷來清淡,廚子圖省事,菜肴一律按蒸煮做,這麽多年來,連他自己都不愛吃自家飯菜,更別說崔楹了。

那家夥自小便在市井鬼混,嘴巴早就吃叼了。

說不定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吃飯……

蕭岐玉的心驀然一沈,擡眸看了眼已經徹底沈寂的天色,雙腿輕夾馬腹,對劉伯臣道:“今日有勞你守值,改日我來替你。”

“應該的應該的,七郎快快回家吧。”劉伯臣忙不疊道。

蕭岐玉低斥一聲“駕!”,駿馬揚蹄,轉瞬消失在人流中。

兩炷香後,馬蹄聲出現在侯府後門外。

蕭岐玉大步流星,直奔自己的院落而去,手裏還提著食盒,裏面是夜市上的各色小吃。

月光如水,院中樹影搖曳,池塘波光粼粼,年輕的小郎君步伐急促。

蕭岐玉剛踏上廊廡,便聽到了房中傳來的笑聲。

崔楹的笑聲。

他沒多想,徑直走上前去,推開了房門。

燈影明亮,油脂的焦香氣撲面而來,只見地上扔著數不清的油紙包,桌上擺著半只燒鵝,骨頭亂七八糟吐了滿桌子,另有吃剩一半的果脯、點心,以及喝剩一半的酸梅湯……

罪魁禍首趴在床榻上,小腿悠閑地晃動著,兩只玉白玲瓏的腳丫忽上忽下,鮮艷的鳳仙花汁塗滿小巧的指甲,瑩潤細膩,活色生香。

崔楹本對著話本傻樂,聽到開門聲,轉臉一瞧是蕭岐玉,便沒當回事地回過臉來,吊兒郎當道:“桌上還有剩的,該吃吃該喝喝啊,當自己家一樣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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